在今年春节期间，我最重要的收获就是反复阅读了梭罗的随笔集《野果》，这本书是梭罗继《瓦尔登湖》之后最重要的代表作。最初看到中文版的《野果》，我立刻就认定这本来得太迟的书是梭罗留给我们的又一美好馈赠。这本书实际上是梭罗为那些在茫茫大地上野生的、芬芳的植物和果实谱写的颂歌，它们在梭罗的眼睛和心灵中留下了清新自然的感受。

    作为19世纪美国最具有世界影响力的文学家、博物学家、自然主义者和行为艺术家，梭罗于1854年出版了《瓦尔登湖》，开启了自然写作和野外生活体验的先河。梭罗强调走向自然、皈依自然、热爱自然，追求“简单些，再简单些”的自然主义生活，提倡短暂人生因思想丰盈而臻于完美。在《野果》中，梭罗以文学家的诗性盎然、自然科学家的精准严谨来描述植物生命的根源、生长、成熟与枯萎，为野生植物树碑立传。早在1850年夏，他就已开始该书的构思和资料收集工作。历经十个春秋，梭罗浏览了许多植物学著作，潜心学习植物学家的观察和记录方法，为撰写《野果》准备了翔实丰富的第一手素材。1859年，梭罗开始了《野果》的真正创作。

    《野果》中写到的野生植物大约160种，涵盖了故乡新英格兰那些耳熟能详的常见植物。为了写作，梭罗进行了大量的田野调查。他亲口品尝了大量的野生植物。他常常从泥地里拔出菖蒲，品尝其嫩叶，“6月过了一半，花谢籽结了，菖蒲也就不好吃了”，“搓揉一下菖蒲嫩嫩的枝干，就能闻到沁人的幽香”。在黑越橘这一章里，他提到人的贪婪对于自然之美的戕害，“如果长了越橘的地都被划为私人所有了，那个国家会是什么模样？……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糟践大自然的了。看到这种情形，我能想到的就是：这里那些甘甜姣美的越橘果都变成臭烘烘的钱了，这真是对它们的亵渎。”梭罗纯净的自然情怀拒绝金钱和市场的腐蚀，保持童真和自然。出于对工业化和城市化的高度警惕，梭罗告诉人们：“让我们一起努力，在建设城市的同时，时刻警醒，不得疏忽了对自然的保护，这样才能确保这个新世界常新，这样才能让这个国家收益最大化。”而今，在生态文明的理念风靡全球的时候，再回首，梭罗超越性的目光是多么的犀利和深刻。梭罗去世后，在其葬礼上，他的精神导师爱默生深情而遗憾地说：“他没有为整个国家出谋划策，而只是当了美洲越橘晚会的一个头头。”伟大就是对伟大者最好的报酬，从这个意义上讲，上帝还是公平的。

    在梭罗的眼里，乡村生活是清新美好的，而城市是一个几百万人一起孤独地生活的地方，他宁愿独自坐在一只南瓜上，而不愿拥挤地坐在天鹅绒的坐垫上。梭罗到旷野中去认识各种植物和果子，榆树果、草莓、野苹果、西瓜、榆钱、葡萄、枇杷······梭罗写道：草莓就是这么生性谦卑，匍匐而生，犹如不起眼的地毯。诗意的语言传达出淋漓的爱心。这一株株匍匐在大地上的草莓，不就是梭罗的自况吗？在《柳叶蒲公英》里，梭罗娓娓写道：“大约是５月２０日那天，我看到柳叶蒲公英结出了第一批籽，并和矢车菊一起各自将种子随风扬到草场四处，密密麻麻，连草地几乎都被这些白色的种子染白了。”植物学家科学精确的认识揉进去诗人的爱意，巧妙地勾勒出蒲公英的天姿。在《合果苹》里，他写道：“大自然让合果苹的叶子被割掉，却保留住它的种子，等到洪水来临时再把它们冲到各地发芽生长。”在绿色的自然怀抱里，那些谦卑的植物因为梭罗的倾心关注闪射出迷人的生命光泽。

    《瓦尔登湖》是我所有的藏书中我认为最有价值的书之一。在梭罗的笔下，瓦尔登湖四季美轮美奂的自然胜景，与他火花一样时时迸发的哲思妙语，结合得天衣无缝。他在《野果》里表现的，更多的是他从大自然中得到的恬淡的野趣。正如《时代》周刊所评论的那样：“这是我们这位伟大的自然作家最后的成果。《野果》堪称大地伦理——为我们展开自然的神圣画卷，从每一页上，呼之欲出的张力，那是身为自然主义者的梭罗和身为自然传教士的梭罗之间的张力。”伴随着窗外的雪光，我仿佛看到孤独的梭罗在广袤的大地上用手扒开荆棘，注视绿色植物甘甜的果实，感叹造物的完美。（A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