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主张按周礼对动物实行可持续利用，反对乱捕滥杀野生动物。其编年史《春秋》因一只珍稀野生动物被猎获（“获麟”）戛然而止。

     以动物喻政

    孔子有不少以动物喻政事的言论。今年是庚寅年，我们就从他有关虎的言论谈起。头一条自然是人们熟知的“苛政猛于虎”，说的是鲁国动乱，孔子带着弟子经泰山脚下赴齐国避乱，有哭坟妇人告诉他，自己的公公（一说舅舅）、丈夫和儿子都先后被猛虎咬死了。孔子纳闷地问：“既然这里如此凶险，你为啥不搬家呢？”妇人的回答使孔子大为震撼：“因为这里无苛政。”孔子感慨地说：“弟子们都知道了吧，苛政比猛虎还凶残啊！”孔子一贯提倡仁政，对当时鲁国统治集团向百姓的横征暴敛极为不满，多次批评，借此悲惨事例再次予以强烈谴责，也坚定了他改革政治的决心。

    一次，子路驾车陪孔子经过一座山梁，惊起了路边草丛中的雌野鸡群。它们飞到山坡上，见无危险，又安静下来低头觅食。以让百姓平安生活为己任的孔子看了不由得赞叹道：“这些雌野鸡真自在啊，真自在啊！”感慨百姓不知何时能像它们一样，自己的理想何日实现。孔子提倡对野生动物杀生有节，有所禁放，反对赶尽杀绝。他说：“要获鱼，用鱼钩钓就可以了，不要拿大网捞；要获鸟，已归巢的就不要再打了。”这和他政治上要求法制宽仁，爱惜民力，给百姓留条活路的仁政理念是一致的。

     博学大师

    孔子一生以学习为乐趣，学而不倦，“每事问”，开创了“儒者以不识一物为羞”的先例。这种持之以恒的长期学习使他学识丰富，成了当时有名的博物学家，人们有不懂的事物常来请教他。司马迁就记载了其中三次，还都与野生动物有关：一次，鲁国执政大夫季桓子的家人打井时，挖出了一只有点像狗的怪动物，孔子说这叫坟羊。现在看来可能是黄鼠、旱獭一类体型较大的穴居啮齿类动物。

    《孔子家语》还记载说，有一次齐国宫中忽然飞来一只怪鸟，时而飞舞，时而一脚站立。齐景公派人到鲁国问孔子，孔子解释：“这鸟叫商羊，是发大水的征兆，快采取防洪措施吧。”齐景公赶紧照办。不久暴雨洪水果然到来，因有准备，齐国损失很小。景公说：“孔子真不愧是圣人！”看来孔子对物候学也很有研究。孔子这种好学、博学，值得我们学习。

    孔子当时非常喜爱已流散于民间的《诗经》，作了大量收集整理汇编工作,认为这是一本百科全书式的图书。他劝导弟子们：“年轻人啊,为什么不学学《诗经》呢？学了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懂得孝敬父母和从政的道理，还能认识许多鸟兽草木。”可见孔子认为知道各种动植物是很重要的。

    《诗经》中以鸟、兽比兴的《关睢》和《鹿鸣》，应该是他非常喜爱的两首诗歌。他把歌颂爱情的《关睢》列为全诗集开篇和《国风》之首，把赞美友谊的《鹿鸣》列为《小雅》之首。孔子说：“《关睢》快乐而不放荡，忧伤而不痛苦。”关睢到底是什么鸟，历来争论不休。笔者认为应是大苇莺。因为此诗描绘的是莕菜花开放的夏日河滨景观，也正是大苇莺于河洲苇丛中繁殖的季节。此时大苇莺常立于苇枝上发出“关关”的求偶鸣叫，正与诗中青年追求心上情人之意相合。而《鹿鸣》描绘的是野鹿吃草，互相呼应，朋友们欣赏音乐演奏的场面。青年恋爱，朋友相聚，鸟叫鹿鸣，是只有在政治清明、社会安定、人与动物和谐共存的环境中才可能有的景象，因而也是孔子十分向往的人间佳境。

     以动物喻已喻人

    当孔子一行走到黄河边，准备过河去见晋国的执政大夫赵简子时，却听说赵简子杀害了忠心辅佐他的两个贤臣窦鸣犊、舜华，心情很沉重，长叹道：“看来我是注定过不了河啦！”子贡问他为什么，孔子发表了一段反对滥杀野生动物的名言：“有人剖开母兽肚子获取幼兽，则麒麟不愿到城郊；放干池塘捞光鱼虾，则蛟龙不行云雨；毁掉鸟巢砸碎鸟蛋，则凤凰不肯飞来，为什么？君子讳伤其类啊。鸟兽尚如此，何况我孔丘呢！” 《周礼》规定，由虞人管理山林水泽，严禁剖胎、毁巢取卵，伤害幼兽等，甚至禁止昆虫入土冬眠之前放火烧田中杂草以免伤及。禁止非时令滥杀野兽，实行可持续的适量采用。看来，由于当时各种山林水泽管理制度的松懈，滥杀野生动物的情况相当严重，主张恢复各种管理制度的孔子看在眼里，早已十分窝火，此时一口气倾泻而出，当非虚构。此话不但表达了孔子对赵简子杀害贤臣的不满，也对滥杀野生动物的行为表示了极大愤慨和强烈抗议：为什么珍稀动物离人类越来越远，越来越少？还不是因为有人不遵法令对它们的同类大肆屠杀！

     获麟与命运

    孔子不但视自己为当时珍稀濒危动物的同类，甚至把天下和自己的命运与它们联系在了一起，认为只有天下大治，野生动物的处境才会好，才敢放心与人类共同生存。周游列国14年回到鲁国的老年孔子灰心地叹息：“凤鸟不来，河图不至，我使天下大治的理想看来是不可能实现了！”凤鸟，即凤凰，神话中的祥瑞之鸟，可能是当时人们对锦鸡、长尾雉、白鹇、孔雀、原鸡一类毛色艳丽的大中型珍稀鸟类的统称或综合形象而成。据说，舜帝大治天下时凤凰曾飞来翩翩起舞，周文王治国时也飞来鸣叫，人称“凤鸣岐山”。河图，上古伏羲大帝在位天下太平时，有龙马驮着八卦图走出黄河来。实际上很可能是当时的巫师参考在黄河边晒太阳之大龟背上的纹理研究出了八卦符号，总之也被当时的人认为是瑞兆。但生于礼崩乐坏的春秋乱世，不但百姓遭殃，各种美丽珍稀的野生动物也跟着倒霉，没死的则远远躲开人类，孔子自然看不到凤鸟起舞飞鸣、巨龟出河晒背的景象了，所以他的叹息不能简单解读为迷信，而是社会动乱制度瘫痪秧及野生动物导致的。乱世中，普通百姓和野生动物实际上都成了弱势群体，二者有内在联系和共性。

    公元前481年春，一只珍稀濒危动物被猎获的消息再次沉重打击了年迈的孔子。当时，鲁国贵族们狩猎时，叔孙氏的管车人鉏商捕获了一只非驴非马非牛非鹿四不像的怪兽，还打断了它一条腿。鉏商认为不吉利，就把它送给管山林水泽的虞人。孔子听说了，就和弟子们赶去查看。不料一见，孔子顿时放声痛哭起来，边哭边连连责备那只怪兽：“你出来得真不是时候，你为什么出来啊？”71岁的老人哭得像个孩子。子贡摸不着头脑：“老师，为啥要哭？”孔子说：“这是仁兽麒麟啊！只有政治清明天下太平时才出来，可在今天物欲横流、礼崩乐坏的乱世竟然出来了，它这是生不逢时，必遭残害啊！看来我的治国理想真是不能实现了！”孔子为麒麟的受害哭，为天下百姓哭，也为自己的救世不成痛哭。他认为麒麟的命运就是自己的命运。在悲痛中，他的《春秋》编篡工作再也进行不下去了，因此《春秋》至“获麟”而止。于是，自周朝东迁洛邑到“获麟”，就被称为春秋时期。也就是说，一只珍稀野生动物的受伤被捕和孔子对它的探望，成了划分中国这段历史的标志性节点。两年后，孔子去世。

    孔子所说的麒麟，大概就是麋鹿。在人类大规模猎杀下，当时鲁国所在的山东半岛南部可能已不多了。受伤的麒麟后来怎样，已无史料记载，作为虞人职业意义上的“后代”——今天的林业干部职工，与一切爱护野生动物的人和团体共同制止残害、消费野生动物的行为，拯救濒危动物，向人与动物和谐共存、社会安定方面努力，也等于是在实现孔子天下大治的未竟理想。若孔夫子地下有知，当掩卷含笑。（A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