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初,广东省始兴县委副书记兼林业局党委书记刘创一纸带威吓性的调令,将饶纪腾从木材加工厂调到樟栋水林场,任副场长,主要负责车八岭保护区的工作。
当时,由于经费等各方面原因,樟栋水林场那一排泥砖旧房早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了。饶纪腾便发动林场工人,因陋就简,就地取材,在溪边地台上盖起了几间杉皮寮。这种用木料和杉树皮搭建的简易房,虽简易,却也隔热透气,颇有冬暖夏凉的功效。
杉皮寮分办公、宿舍和厨房,其中宿舍宽敞得像礼堂。当时林场共有70多人,每当夜晚来临,长长的杉皮寮里,两边是简易的床铺,中间挂一路马灯,年轻的工人们从这头走到那头,像检阅部队,更像漫步在十里长街。而每当早晨炊烟升起时,年轻人伴着鸟鸣相继到溪边洗漱,然后敲着饭盆到厨房去。杉皮寮内外,一片叮当作响。大山深处,别有一番风味。
饶纪腾就生活在工人们中间。他的床头除了放着一撂书之外,还挂着一枝笛子。每天收工回来,不管多累,他总爱到溪边或林中去吹上几曲。在这深山老林里,唯有笛子是乐器中“因陋就简”的代表,只需具备一小张笛膜,便可用“上界语言”与大自然沟通。至于笛膜,有毛竹的地方就有。
建区之初,这里基本上没有道路,虽说广东省林业厅曾投资80多万元开出了一条采伐公路,但那其实是一条粗坯路。自从1981年樟栋水、车八岭两头装上大铁门之后,很少有车辆进来过,公路上早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树,须得用手拨开了才能过去,碰上雨天,场部内外到处烂泥,连狗都打滑。
春夏季节雨水多,经常由于公路塌方,与外界连接的交通中断,生活供给跟不上,弄得伙房里没米没菜。幸而森林没有饥荒,饶纪腾总会发动大家到山里采集蘑菇、竹笋和野菜,到溪里摸鱼、钓鱼,倒也称得上赏心乐事。
集体生活,集体劳作,早出晚归,周而复始。时间长了,年轻人不免有些懒散,早上起床被子不叠,晚上正好钻了进去。
有天晚上,一条蛇爬到职工的床上,大概是职工转身惊动了它,竟“叭”的一声掉到地上。有人打亮手电一照,才知道是条蛇。那条蛇不等大家都惊醒过来,竟自溜了出去。从此,每个人睡觉之前都要检查一下自己的被窝,看看有没有进来不速之客。而清早起床必定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生活竟然变得准军事化起来。
除了蛇偶尔造访之外,许多小昆虫也是无时不在寻求机会与人类亲密接触。有位修钟表的师傅,在保护区仅待了三天,便被咬得全身红肿,不得已便捡家伙溜人了。
一位姓黎的老板,上世纪90年代雄心勃勃来保护区搞旅游开发,拟建一个跑马场。谁知不等生意红火起来,却被蚊虫咬得到处抓挠全身溃烂,后来竟被医生误认为是性病。所幸的是,他妻子也到过车八岭,对蚊虫有所领教。
山蚊虫子咬人一般是又痒又肿,还算容易发觉。山蚂蟥咬人却让人不知不觉,饶纪腾经常是到溪里洗澡时才看到脚上有血。
1982年年底,饶纪腾妻子刘美球也调来车八岭,饶纪腾这才搬出集体宿舍。一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刘美球见被子上有一块血迹,吓了一跳,以为饶纪腾哪里受伤了。后经全身检查,才知是山蚂蟥比她还更贴身关怀。
为了将蚊虫之类拒之门外,每当夜幕降临,杉皮寮里总会闷烧着一堆光会冒烟的艾草或山布荆,像烟幕弹似的,虽不具杀伤力但却有足够的防御功能。只是有时燃烧物烟量过大,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小动物频频光顾,大动物也时而大驾光临。最是常来常往的兽类有兔子、黄猄和野猪。有时野猪是成群结队地来,有八九只,像是一家子,就在溪边的蒿草丛里一路玩耍着过去。
1986年之后,随着自然保护工作的深入进展,这里建起了属于保护区的第一幢二层楼房。从此,杉皮寮淡出了人们的视线。(A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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