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随着介绍孔子的电影、电视剧陆续上映，这位2500年前的先哲鲜活的音容笑貌又展现在人们的眼前。长久以来，从文化典籍、政治历史、治国方略、哲学体系、教育理念、道德伦理等诸多视角对孔子的研究虽已汗牛充栋，但归纳整理孔子有关动植物和自然的言行并予以探讨的工作，至今尚未系统进行，故本文特作粗浅尝试，以期汲取其哲理营养，用之于当代生态文化和动植物保护。

        树荫下的课堂

       综观人类历史，我们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公元前5世纪前后这一时段，在古希腊、古印度和中国这三个文明发源地，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哲人智者聚众讲学的情况，说明这是个人类思想大觉醒和开始审视自我的时代。更有趣的是，这种教学活动往往在林荫下进行。印度的佛陀在鹿野苑的树林下讲课，人们干脆直接把他的佛学院叫做“丛林”；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常与弟子们在林荫道上边散步边讨论学问，以致人们称其为“逍遥学派”；而孔子最早的授课处是杏坛。道家学派大师庄子在其《渔夫》篇中曾这样描述：“孔子带着弟子们漫步于浓密的树荫下，在杏林中的空地上讲学。弟子们读书，孔子弹琴吟歌……”似乎古代哲人们早就知道，树木释放的多种有效物质能增强记忆力、消除疲劳，因此一致选择在林中传道授业。后来，人们在孔庙修筑了被杏林环绕的杏坛以纪念孔子的讲学之功。杏坛，成为教育的同义词，教育家孔子的象征。

       可能由于常在树下讲课，孔子和弟子们不止一次地讨论过树木。有一次鲁哀公向孔子弟子宰予打听各朝各代社树的区别。在古代，不少部族信奉自然崇拜，认为树木有灵，而且祖先的灵魂也会附在某种树上。这种树叫社树，是族人祭祀的对象，有由这种树组成的神树林，林中有祖先的灵柩，外人不得随意闯入。我国云南一些少数民族村寨目前有的仍保留着这一古老习俗。夏商周三个部族也有社树，建立国家后各将其上升到国家社树的地位。宰予回答哀公说：“夏后氏以松为社树，殷商以柏为社树，周人以栗为社树。”鲁衷公又追问：“那周人为啥以栗为社树呢？”宰予一下被问住了，可他又不想承认不知道，忽然想起发抖战栗用的也是这个栗字，就抖起了小机灵，顺嘴说：“以栗为社树是为了使百姓战栗害怕，不敢造反。”这种说法完全不符合周朝以“敬天爱民”立国的宗旨，也不符合孔子一贯宣传的仁政，但倒挺符合鲁国君主对人民动辄镇压的想法，鲁国贵族国君就是周人的后代。孔子知道宰予对栗树这种想当然的解释后说：“已经说错就算了，以后不懂就问，不能乱说。”

        教学轶事

       从孔子研究整理的《诗经》可知，当时虽还没植物学这一学科，但孔子这方面的知识也是很丰富的。楚庄王渡江时，从水中捞到了一个奇怪的红色圆球，文武百官都不知是什么，就派使者至鲁国来请教大学问家孔子。孔子听了使者的描述后说：“这叫萍实，是一种水草的果实，可以剖开食用。”使者回去报告楚庄王，庄王切开它吃了，觉得味道不错。此物很可能是睡莲科的水生浮叶植物芡。芡的果实近圆形，紫红色，有小刺，形似鸡头，可漂于水面，叫芡实，俗称鸡头米，可食，也是一味健脾益肾的中药。

       正因为弟子们知道孔子植物知识丰富，就有了一个后世广为流传的“樊须问稼”的故事。说弟子樊须请教孔子怎么种庄稼，孔子沉下脸来说：“我不如老农，想学的话你去问老农吧。”樊须很没眼色，看不出老师不乐意了，竟又说：“那老师教我种蔬菜瓜果吧。”孔子更不高兴了，说：“我不如园丁，你去问园丁好了。”可能樊须还想问，被同学直拽袖子，才发现老师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赶紧溜出教室。孔子忍不住对其他弟子大为不满地说：“樊须真是个当老百姓的命，你学好六艺按有关制度管好政事，自有百姓会来把这些事做好，用得着你去不务正业的耪地种菜吗？”“文革”中批孔时以此说孔子歧视农民，其实不对。孔子年轻时做过“乘田”，当然懂种地养畜之事，他说自己不如老农、园丁，也是尊重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之意。然而他开办的是为国家培训公务员的“干部管理学院”，当然希望学生心无旁骛了。

       孔子授课，无固定时间地点，有条件就随时开讲，特别是周游列国的十四年中更是如此，也很受欢迎。可有一次他得罪了一个人，此人叫桓魋，是宋国大夫，任大司马之职，相当于现在的军分区司令。这位离死还远着呢，就忙着叫石匠给自个儿制造豪华石棺椁，前后打凿了三年还没造好。孔子认为这样做劳民伤财还逾越了大夫的礼制，很不客气地批评说：“与其把丧事搞得这么奢侈，不如早死尸体早烂。”桓魋听后记恨在心。这回孔子带着弟子周游到了宋国，在宋国都城外一棵大树下教弟子们演习礼仪。桓魋就派人把那棵大树放倒以示恐吓和驱赶，可怜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代孔子遭受斧钺。弟子们怕他带兵杀出城来，催孔子快逃命。孔子不慌不忙地离开宋国，边走还边嘴不饶人地说：“老天爷把传承周礼的任务交给了我，桓魋能把我怎样？”很有几分老顽童式的可爱。

        留下一片森林

       在孔子生活的时代，君子与小人本是指统治管理者与平民百姓，但孔子斌予了它新的意义，指有德和无德之人。

       孔子认为君子应如兰。他说：“长在深山谷里的兰花，不会因为无人欣赏就没有香味；情操高尚的人，也不会因无人理解而失去好品德。” 这给我们留下了“空谷幽兰”的美好意境。孔子认为交友应交君子不交小人。他说：“常与君子为伍就像进入开满兰花的屋子，时间久了就闻不到香气，这是因为无形中沾染了兰花的香气；常跟小人混在一起，就像老待在卖臭鱼烂虾的铺子里，时间久了不觉得臭，这是因为已被熏臭，习以为常了。”子贡曾向卫国的文子说，同学高柴不杀生，不攀折花草，孔子称他慈爱守礼，是个君子。

       孔子还认为君子应如松柏。他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以松柏比喻君子不畏困苦，坚守情操。后人据此以苍松加上梅花翠竹，组成“岁寒三友”， 象征品德高洁的君子。

       许是为了自表君子心迹，孔子生前种了一棵桧柏。桧柏又叫圆柏，耐干旱贫瘠，是很好的绿化树种。孔子去世后，众弟子以老师为榜样，纷纷在孔子手植桧旁或其陵墓边种树守墓。孔子子孙亡故后大多葬于孔墓旁，生者继续种树，至清代达三千多亩，五万多株，成为一座茂密的人工森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场由孔子发起并持续了2500年的植树造林运动的成果。

       我久久坐在杏坛边的树荫下。微风掠过，松涛阵阵，如孔子在不倦教诲，又似弟子们在翻阅竹简。孔子走了，留下一座有形的苍翠森林，也留下了大量无形却丰茂如林的思想哲理，并向全球扩散，弟子满天下。孔子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A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