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尹树义近照
尹树义,现供职于林海日报社。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自治区青创会委员,牙克石市作协名誉主席,大兴安岭林区作协副主席。著有长篇小说《福娃五人行》、《野孩达瓦》、木咯咯系列,理论专著《中国玄诗流的构想》,诗集《东方神话》,散文集《有树的大风景》,中篇小说集《北方丈夫》。作品多次获奖,其中,《蘑菇船长救命》入选本报2008年度全国十大生态美文,《尹树义作品集》、《瓶中的火孩》分获全国“关注森林”文化艺术奖,《走出林子的麋鹿》获全国梁希林业文学艺术奖,《走在智者的边缘》获中国散文奖,《野孩儿达瓦》获华北图书出版奖,电视剧《最后的莫日根》改编成广播剧获内蒙古“五个一”工程奖,《中国玄诗流的构想》获1991年国际交流笔会特等奖。
要真正理解尹树义的诗作,就必须从他诗作的字面中走出来,走进他的生活,走进他灵魂的深处去。将他的诗歌还原到他人生的大背景中,这样,才能真正找到他诗歌的解码。
这个“解码”就是他的女儿冉冉。
尹树义和女儿冉冉
冉冉,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词汇——温馨,浪漫,升腾着希望,放飞着梦想。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就叫“冉冉”。
然而,她却没有如她的名字一样,朝气蓬勃,健康成长。冉冉是一棵病态的树,从她落地生根时起,就注定了她是一粒畸变的种子。即便她吸收了充足的水分和阳光,她也只是以与这个纷繁的世界不合拍的节奏生长着,以一种病态的姿势顽强地跻身于这个世界的狭缝之中,以柔弱的生命力与命运抗争着。
24年前,冉冉刚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因脑瘫而被亲生父母抛弃在他人的屋檐之下。被抛弃的遭遇却使她和本不相干的一个叫尹树义的人的命运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冉冉是不幸的,先天的脑瘫使她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多彩的童年没有嬉戏的伙伴;冉冉又是幸运的,她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无私最真诚最深厚最浓郁的父爱与呵护。
第一次听到冉冉的故事,是在10年前参加的“绿野兴安”文学笔会上。那一夜,在北极村黑龙江畔的篝火旁,知情人指着在江堤上独自沉思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那就是尹树义,收养了一个脑瘫的孩子……”在讨论他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病孩子而不得不舍弃生活中很多的美好时,有人叹他傻,有人猜他另有企图,有人表示不可思议,有人觉得不值……望着那个将睡袍裹在身上,立在夜风中略显单薄的孤独的背影,我的心里,除了仰望,更多了一分深深的敬意。
后来,因为文字,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师徒之缘。他总是很自然地谈起冉冉,回顾起和女儿一起经历的种种磨难,他没有丝毫的抱怨和后悔,有的是更多的从容淡定和对人生的深刻思索。他因为照顾女儿,放弃了享乐、升职、更多的追求,但却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思考。他的许多创作灵感,是从女儿那里得到的,他跟女儿进行的无语交流,是灵魂深处的智者呓语。他创作上结出的丰硕果实,女儿就是包裹在其中的果核。
尹树义痴迷于文学创作,20年里就出版了近30部著作;他痴迷于照顾残病的冉冉,24年如一日却不图任何回报。
他的不凡之处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文化领域中的成就和地位,而是在最平凡的点滴生活中,长年累月地提炼着一种被世人所遗失的高尚的元素,并把这种可贵的元素融合在他的文字中。在我心中,他首先是一个智者,然后是文人。
《东方神话》是尹树义进行“中国玄诗流构想”理论研究的一块“试验田”。也正是这块“试验田”的成功,奠定了尹树义“玄诗流构想”的理论基础。
解读这部“神话”,除了立足在“冉冉”这个“解码”上,还要了解一下尹树义“玄诗流构想”中的“玄”字,这里是最古朴最自然最天真的意思,也就是剥掉了一切虚华的表象。打个比方,通常到花圃里的时候,人们往往被花的外在形态所吸引,大都关注的是花的色彩、形状和香气,却很少有人去思考花生长时的艰难与寂寞。而尹树义看到的花,已经不是挂在枝头的娇艳和美丽了,而是种子、泥土、根须、雨水、阳光,甚至还有虫子和狂风。这是诗人内心里最本性的东西,也是诗人在现实社会中苦闷的根源。也正是如此,对那些美丽的花朵,诗人才有更独特更深刻的怜惜:他怜惜的,不只是花儿盛开时的娇艳,更是花儿破土时的坚韧、生长时的寂寞、凋落时的隐忍、轮回时的坦然。
顺着这个思路去理解《东方神话》,心中就只有惊叹和折服了。当我把“焦点”聚在冉冉身上时,我捕捉到了蕴藏在这部神话中的一个重要主题——父爱。
无疑,这部神话中所蕴藏的父爱是凝重的,深沉的。在这部神话中,我们看到的是父亲爱抚女儿时的慈爱眼神,听到的是父亲对女儿发自肺腑的深情呼唤,感受到的是诗人对人生的深刻思索和对命运的不懈抗争。
读着这一首首诗,眼前就浮现出这样的一幅场景:摇床上,躺着不谙世事的女儿,眼神里的呆滞与苍白,表明她灵魂的缄默。而她的旁边,一位慈爱的父亲正俯身看着她,一手扶着床边,一手轻拍着女儿。他的心里,积攒了太多的故事要讲给女儿听,于是就像倾泻的瀑布一样,他开始日夜不停地讲故事给女儿听……他相信女儿能听得见听得懂,他相信女儿会醒过来。
没有回音的呼喊,没有指望的期待,没有反馈的父爱,使这部神话显得更为悲壮和凝重。
但是,如果单纯地把尹树义的这部《东方神话》定位在给孩子讲的故事上,那就跟只欣赏花儿的色彩形态和香气一样的肤浅了。尹树义的诗作,是他对人生冷峻思考过程的痕迹,责任与使命、迷茫与困惑、梦想与追求是这部《东方神话》主题的拓展与延伸。如果把父爱看做是贯穿这部《东方神话》的藤,那么后者就是结在这根藤上的瓜了。
尹树义是智者,《东方神话》是他作为智者讲述的故事。现实是残酷的,越是智者就越能洞察到人生潜在的危机。诗人在颂扬无畏的勇者的同时,也把伤者的痛挂在枝头。这样,这部神话就有了甄别人生的哲学思想。
诗人一直喜欢把自己当成一棵树,当他发达的根系从脚下的土地再也汲取不到水分的时候,他说他会把自己的血脉割开,用自己的血浆去滋润这片土地,去滋润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其实多年的蓄积已使他成为源头,而汩汩如泉的血浆就是他的这一首首诗,自然这诗就有了他生命中的悲壮灵性。
“无论在哪一种世界里/我都想听到你欢歌的笑语/无论在河流的什么地方/我不会将这片树林带走/但会整日整夜地品味你夏日的流淌/筹齐你的嫁妆//在水桶从冰层下退出的日子/我们荫下散步/时间在下面轻轻地死灭/直到月光下满土地/我们到时就得走开/在颂扬幸福的时候/和你们不一样/我打开喝水的口子/又让寒风将其慢慢地闭合/无论在冰下还是冰上/我都肯为你/用脚印摸化冰冷的河床/让每一棵黑桦树都/深深地印上不朽的吻/如果当我没有希望/坐上冰车回家/那么,就请你们收起我坚硬的骨头做你的嫁妆——读到这首《别爱人和女儿》时,我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诗中所表现出来的义无反顾的选择、眷恋及一去不返的悲壮,是如此的厚重深沉!
可以说,尹树义的诗是禅悟人生的哲学,是凝重的人生之茧。在这棵智慧的大树上,每一道割裂的伤口处,都有甘露琼浆源源不断地渗出来。(A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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