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按约来到北京林业大学陈俊愉院士寓所,拜望这位仰慕已久的花卉园艺界资深院士。陈院土是世界公认的梅花权威,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老人家也是一位棕榈爱好者。
见到陈院士,才真正认识到“鹤发童颜”一词贴切传神。入座之后,我问老院士今年是否93岁高龄了,陈老朗声说道:“谢谢你还记得,我刚过完93岁生日。”我说:“陈老不仅鹤发童颜,说话也声如洪钟呢!”他笑道:“我说话嗓门大是天生的,500人在底下听课我都不用麦克风,用麦克风声音失真。”
由于之前我与陈老已多次通话、通信,有过交流,因此简单寒暄之后,我就把话题引到棕榈科植物引种驯化上。我告诉陈老,15年前我到北京看望吴应祥教授,吴老就告诉我,您在北林大引种的棕榈已有15个年头了,我很想来看看。因当时吴老忙,未能带我来看,后来他过世了,就一直未能看到北京的铁扇棕榈。我一直认为,我国原产的棕榈是南棕北引的先锋树种。到今年,陈老引种的棕榈已满30个年头了,我来北京实地看看棕榈,是想做个见证,证明我国原产的棕榈Trachycarpusfortunei确实是南棕北引的先锋树种,也证明陈院士是南棕北引的先锋,是将棕榈引种到北京的第一人。
说起吴老,陈老语调低沉了下来,深情地说道:“吴老长我一岁。他说话细声慢语,不像我大嗓门;他治学严谨,真是个好人。”沉思良久,他才又回到棕榈话题,语气活跃起来:“我一生有三个爱好:一是梅花,二是菊花,三是棕榈。”说着他从书架中抽出一本外孙女刚从美国给他寄来的《抗寒棕榈》递到我手中,让我翻阅。他说:“根据我实际测试,我园中的棕榈曾经历零下17.8摄氏度的低温,这本书中Trachycarpusfortunei采用的零下17.8摄氏度可能是我的数据。”
说起棕榈专著,我们很自然地提及华南植物园与重庆博洋棕榈研究所合作的《引种棕榈图谱》,陈老认为这是国内同类出版物中最好的棕榈专著,他不仅仔细读了,还亲笔写了书评,认为“这是一部内容丰富、记载翔实、图文并茂的优秀专著,尤其引种种类、类型之多,在国内同类书籍中名列前茅……”由于陈老的高度评价,此专著被授予华东地区优秀科技图书奖。
我告诉陈老,我是受吴应祥、张应麟、钟如松等老一辈科学家的影响,1974年开始接触国外棕榈并进行引种试验的,从一无所知到略知一二,一晃30多年,可见其间学问之深。我表示,今后仍不会辜负前辈的提携与厚望,把南棕北引做下去。
谈到植物的引种驯化,陈老提到迈伊尔(Mayr)的气候相似论,认为这一引种理论不周全。大约100年前,德国林学家迈伊尔出版了《欧洲外来树木》(1906)和《在自然历史基础上的林木培育》(1909)两本著作,阐述了关于树木引种中必须遵循“气候相似”的思想和科学依据。迈伊尔认为木本树种引种成功的最大可能性,要看原产地与新引种地区的气候条件是否相似。而陈老的意见是“主要生态因子相似”,例如气温与水分就是棕榈北引中两大主要生态因子。
我赞同陈老的见解,因为在以往南棕北引实践中多次验证,北方引种失败常常不单是因为低温,常因为冻土导致棕榈失水而死亡。
谈到南棕北引,陈老认为,“棕榈引种确实重要,但都不应盲动,还要尊重科学,先做引种驯化试验,成功后逐步扩大推广。否则盲目过热,一遇春寒或气候异常,就会后悔莫及。”陈老的意见十分中肯,我们从业者应该铭记在心。
接着,陈院士带我下楼去参观他亲手培育的几个梅花品种和棕榈。对每一株梅花树,陈老都要抚摸一下树干树枝,向我介绍品种名称、耐寒性及开花特征,如同在逐个爱抚自己的孩子。“这些树当初都是我自己动手栽植管理的,现在老了,干不动了。”如今梅树已是两三米高的大树,也不用老人来照料了。走到一棵棕榈树旁,陈老说:“这是1980年播种的,当初是在西安的一个宾馆附近树上采的种。看来是有两个品种,形态有所不同。开花后,我又从别处采集花粉进行杂交,收了不少种子,现在有了一千多棵小苗,准备以后推广。”
陈老表示,棕榈引种课题还没了结,还得看一看。我前年给陈老提供过龙棕种子,推荐过另一些国外耐寒棕榈种,并送他一份《全球棕榈耐寒分区》资料。陈老很有兴趣,他说如果老天能多给他几年时间,他还要再引种一些棕榈,把引种试验做下去。
陈院士的言谈与实践令我感动不已。一项引种试验进行了30年还不肯下结论,这种严谨的学术态度值得后辈学习。人生能有几个30年?陈老已九旬高龄,仍在探求新知识、引种新棕榈,怎不令人敬佩?(A21)
(作者系重庆博洋棕榈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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