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高校教师队伍中青年教师的比例越来越大。据教育部有关数据显示,全国140多万高校专任教师中35岁以下占46.1%,成为高校教学中当之无愧的主力军。然而,从象牙塔到象牙塔,“主力军”们更多的是如何开展教学、提高教学能力的困惑。
与解决困惑相对应的是高校中一系列与教学相关的培训,包括岗前培训、教学基本功培训、实践培训、网络培训等。前三种早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产生,以“骨干教师培训”内容为主的网络培训则诞生于5年前。这些或早或晚出现的教学培训,又在多大程度上解决了青年教师教学的实际问题?高校教学质量不高、教师培训跟不上,谁又该为此负责?
传统培训:
“共性问题,为什么迟迟不解决?”
多天的高校教师岗前培训,福建某高校历史系教师王况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培训知识,而是临结束时安排的游戏互动,新教师们围成一个圈玩“名字接龙”,一群年轻人既紧张又兴奋。
这与王况原本的预期不符,他期待老师讲解“如何把握上下课时间点?如何调动课堂积极性?”等实操性问题,可培训全程老师都在念教材上的师德规范、上岗要求等内容,学员们没有提问机会,老师也不走下讲台。
顺利地拿到了教师资格证后,王况琢磨,教学基本功也许是下一个培训的内容。此时,学校为他安排了教学导师,可一年间导师由于忙碌,王况连一堂课也没听过,委婉地表达了无从指导之意。
“课堂组织不当、教学技巧不足是新教师教学中的共性问题,为什么迟迟得不到解决?”王况很疑惑。
新教师的共性问题不只限于教学技术层面,在甘肃某高校社会学教师施明恩看来,新入职的教师多为非师范高校博士毕业生,“他们会不自觉地按培养博士的理念给本科生上课,同时把个人爱好带入其中”。比如,西方哲学史最起码要熟知18个人物,新教师会用3~5周讲完17个人物,剩下的15周时间用批判性的观点讨论一个人物。“就相当于,一个学生连阿拉伯数字、加减乘除都不会,你就给他讲混合运算。”
施明恩表示,在学生一二年级时,新教师最起码要做到扭转学生应试思维,帮助学生打好学科基础。“做好这一点的前提是要促使新教师把学术思维转化为教学思维,但是学校、院系的教学培训多是自上而下的‘一刀切’,很少正视这类问题。”
网络培训:个性化需求能否满足?
收到“高等学校骨干教师培训证书”,安徽某大学新闻学教师曾薇喜上眉梢。曾薇研究生所学的专业传播学与新闻学同属“新闻传播学”大类,但前者偏重理论,后者注重实践,她曾被听课老师指出课堂重点不明等问题。
带着一颗忐忑的心,曾薇参加了由教育部组织的骨干教师培训。培训采取网络视频模式,新闻学主讲老师在北京总部授课,全国55个高校教师网络培训中心(以下简称“网培中心”)同时接收。包括曾薇在内,现场只有2名新闻学老师,但打开网络聊天室却发现里面“人山人海”。
通过与同专业教师网聊,她得知自己的问题并非个案;更让她欣喜的是,主讲老师细化了教学大纲,并且介绍了每章的重点。培训后,她还加入了学员QQ群,和大家交换了一些课件、案例。
记者了解到,除了曾薇参加的“混合式同步课堂”,还有基于“教师发展在线”平台的自主性在线学习模式。截至目前,全国网培中心共开设了600余门培训课程,17万教师参加。
据全国网培中心公布的数据,从2008年至2012年,学员满意度均为90%以上,98%的老师表示愿意再次参加类似培训。
培训结束不久后,曾薇想过继续在“教师发展在线”平台上培训其他课程;但随着了解加深,她发现即便是以互动、交流见长的网络世界,一些个性化需求也不能很好满足。
曾薇告诉记者,新闻采访学课程中提出的“分组采访”,理想的人数是30人,可她所带的班级有50多人,分成两次课程意味着学校要付双倍的课时费,学校自然不同意。
曾薇工作前只有过短暂的媒体实习经验,“干杂活”多,采访经验少。即便从网上获得培训经验、案例教学,是否会出现“新闻学老师写的报道不如媒体实习生”的问题,她心里依然没底。
“轻教学”致培训脚步落后
当问题的焦点集中在“需求”二字上,有必要问一问,谁该为无法满足高校教师的教学培训需求“买单”?
首届国家教学名师奖获得者、西安交通大学教师教学发展中心主任马知恩指出,当前青年教师陷入要求多、检查多、考核多、帮助少的困境。
他解释,从前教师走上教学岗位,先要经过二至三年的助教培养;而现在硕士、博士生出校后马上任教,缺少中间环节的锻炼,导致其上岗之初呈现出诸多共性的教学基本功差距。
对于青年教师的个别帮扶,过去每周各教研室均有教学法活动,老教师为新教师指点授课问题;现在教学法的活动基本取消,学校忙于应付日常的行政工作、对教师教学能力的提升缺少规划和引导。
在马知恩看来,青年教师“没人帮”的现状更多地是受到“指挥棒”的影响。高校评价机制和晋升机制的“指挥棒”偏向科研,在教学上很投入的人,必然在科研上受到影响;对教学的激励政策不足,严重影响教师教学的积极性与责任感。这个问题辐射到教师培训中,就出现了一些教师忙于写论文、搞课题,而不愿参加非强制性的教学报告会、研讨会和教学沙龙的情况。
事实上,教育部也意识到“轻教学”的严重性,自2011年7月启动“本科教学工程”以来,迅速建立了30个国家级教师教学发展示范中心,并计划在省级、各高校建立教师教学发展中心。
西安交通大学教师教学发展中心就是30所示范中心之一,据马知恩介绍,教师教学发展中心的主要任务是采集教师需求,负责教学培训。“如何保证教师培训的个性化、制度化、常态化是当前教师培训最急迫的问题。”
培训切忌扼杀教师个性
在诸多问题面前,著名学者、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顾晓鸣认为,培训中如何保持教师自身的特色尤为重要,也较容易被忽视。
顾晓鸣指出,当前教师培训最大的弊端是 “一刀切”。虽然青年教师没有过多的教学经验,但其个性、风格、知识的导入点都不同。有的教师讲课头头是道,但讲的是旧东西;有的教师表述不清,但会停下来思考新知识的表达。学生遇到后一种教师是幸运的,因为教师表述不清之处,就是学生可以研究的地方。“如果用我们有限的知识、眼光裁剪了千姿百态的学问、人才,这样的培训宁可不开展。”
在他看来,要避免教师“千人一面”,教师培训要在一个创新氛围中开展,简而言之就是注重教学培训的研讨性,加强互动、互灵。
他打了一个比方,如果教育部牵头某学科的教学培训班,不仅有本学科、相邻学科的教师,还有研究高等教育的教师;不仅有教授、副教授,还有讲师、学生。每个人平等交流,而非“一家之言”,将有助于保持教师个性。
“探索过程中先要创建不同的模式,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创造一个空间让不同模式产生。”顾晓鸣说,“不能用形式代替内容本身。适用于某个具体高校的模式,有待于教师们在相互切磋、显示自身独特性的过程中产生,其检验标准是看培训怎样贴合学科、教学对象,怎样用教师的知识激活下一代。”
他同时提醒,教育部要做的工作是寻找案例––不是强制性布置任务,而是不断公布各高校的培训模式,由其他高校参考选择;在这个过程中,还要建立一个可供交流、便于激发灵感的平台,满足教师的多样化需求。
考虑到高校教师培训多在学校层面开展,顾晓鸣还提倡教育部门的领导、市委相关领导、优秀企业家一起参与研究、教学,在他看来这将会是在教师受益之外的最大功能。(a21)